昨天,终于拿到SYSU的录取通知书了。没有预想的那种兴奋,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。
我来了,可她却要走了。
本来以为,9月开学之后,可以一起漫步康乐园,一起去图书馆自习,偶尔一起煮糖水喝,过一种平淡而安静的日子。
本来以为,9月开学之后,可以一起分担苦与忧,在夜灯不熄的丰盛堂前和数学楼前守侯。
本来以为,9月开学之后,可以结束过去一个在北京、一个在广州的距离和艰苦。
一切,都要重头说起。
回想起来,相识居然有十一年了。
初中,朋友。一帮玩得很好的朋友中的一个。
高中,朋友。变得有点生疏的朋友。
期间亦有过许多愉快的回忆,也有一些懵懂的误会,但那时,生活的主题是纯粹的学习,外加一点稍稍放纵,就会让人吃尽苦头的青春期萌动。高考如期而至,大部分人,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大学,各自奔向南北,各自去寻找一些,各自带有点不服输的固执或者被放逐的无奈。
有时我在自习室里走神,会想,是不是在2300公里外的一个教室里面,也有个人在走神,又会想些什么呢。
有时我走在大街上,会想,是不是在2300公里外的一条街上,也有个人在徘徊,身边的行人是否都这样的防备冷漠。
有时我会想到一句极其简单的话,“她在远方,是否过得好”。
或许我的昼夜期盼有了回复,或许本来冥冥中就有注定,在南宁GXU的校园里,重逢的性质是喜悦和感恩!
再次邂逅,重新了解,更新认识,原来彼此都成长了,增加几分稳重,平添几分热情。
储存在我心中良久的情感终于有了一丝显露,聪明如她,温柔如她,知悉并接受。我已无法用文字来描述2003年的GXU给我带来的狂喜和惊讶,我只知道,我的生活,会因此而改变。
但接下来的过程,痛苦和矛盾是显而易见的。一年见面不超过十天,而十天里每天在一起的时间又不超过十小时,有真实接触的生活是一种奢望。电话里的声音以及视频窗口里的影象,很不幸,我成了电话和QQ的奴隶,有时我会错误地将这些装置和软件直接等同于她。我甚为珍惜她寄给我的信笺,笔迹是那样的熟悉,纸上也留有她的气息。这似乎已经是最接近真实的物件了。
见面是有的,但屈指可数。
2004年的冬天她来了,我拉着她的手逛遍了整个广州。一次外出,换乘地铁的时候她问我这个是什么站,“公园前”,我说,“怎么不是公元前呢?爱在公元前嘛。”我跟她说或许是因为地上有个人民公园,许多情侣在那里拍拖的缘故。她说,“那好,如果因为我不乖不听话走丢了,或者手机被偷了找不到对方了,约好在公园前等,直到找到为止!”呵呵,还不如打110呢,我捏了一下了她脸蛋,说“好”。
我也曾周密地盘算并实施了一个计划,在中秋节那天,突然出现在NCUT的校园里,在教室门外,等她下课。那个教室我至今还记得:二教308。
她也到过GZHU的,我带她去看浅浅地刻在课桌上的她的名,不知道那个名现在是否已经被磨平,那个教室我至今还记得:综209。
就这样子,潺潺扶扶、踉踉跄跄地走到2005年。大三了,我反复思索得失,长距离的感情纠葛已经将我拖得疲惫不堪,我有一门主要课程濒临补考,我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子。我害怕失去,又无法把握将来。
我给她打电话,我说很累,想自己一个人。她问“你真的决定了吗?”我说是的。
心烦意乱,患得患失,最后,那张电话卡被遗忘在那个电话亭里。
我以为淋漓的悲伤会使自己变得坚强,我决定考研,考TSHU,到北京去,和她在一起。
听说她也考,考哪里啊?我不知道。
2005年9月搬到大学城之后,她居然来了一次。那次她来,我们什么事都没有提,我们没有像以前在电话里一样,激烈地争吵或者辩论,只是一起在饭堂吃饭,一起去自习事看书,或者,晚上坐在演艺中心的台阶上,仰头看星星。我问她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,她笑笑问“那你呢?”。
我深知自己的底细,只要数学上了一切都好办。而那时已经9月了,数学书都还没有看完。
到了大学城之后我心情莫名地烦躁,一看数学书就头疼,或者想睡觉。我也不知道是在垂死地挣扎还是在等待什么奇迹出现。我一想静下心来好好看书,过去的往事就开始在脑子里涌现,刚开始想她的音容笑貌,想她在我耳边说过的话语,想她的双眼皮和头发的气味,再接着想到她的手在我后背摸索的那种感觉,想她用牙齿轻咬我嘴唇的感觉,再后来,想到她以后会有另一个人,她会对他笑、在他耳边低语、在他后背摸索、用牙齿轻咬他的唇,于是我浑身战栗,悲伤并且气愤,觉得自己是个彻底的失败者,于是再也看不下任何的书。
原来我是一直这样在乎她的,而她的再次出现,更使我深深地坠入到矛盾的旋涡里了。回北京临走时,她说,“还记得吗?在公园前等你。”
于是,我猜想,她要考SYSU。
于是,接下来的日子里,我更沉醉在一种飘渺的幻想中:她真的会来吗?抑或只是骗我?要是她考不上呢?我呢?我考哪里?日子一天一天地在这样反复质问中过去,我再也无法专注于考试科目,更无暇顾及我最差的数学。报名那天,我也仓促地报了同一学校。接下来的复习就毫无意义了,剩下的时间太短,觉得自己已经考不上了。
2006年1月,我去考一场必死的考试。而她考得很好。
2006年4月,毫无悬念,她去复试,我在数学楼的考场外等她。在短短的20分钟里,我想了比以往的哪个20分钟都要多的事情:如果我当初不选择考数学,如果复习时能不那么烦躁,如果我也能复试……
她从考场出来,我迎上去拉她的手,说不出一句话。
她说,“明年到你了,等你,在公园前。”
2006年7月,我再次坐上去北京的火车。她问,“这样算是来接我吗?”
不管怎么样,起码可以在一个地方了。以后即使是吵架,也可以面对面地痛快地吵。
回到广州,和她乘地铁到我住的地方,再次经过公园前。两年多前,那个天真的面孔和那句无邪的话语,竟已渐渐模糊。转过头看她,原来经过这么多,我们都已经带有点沧桑和疲倦。她读书一年,我工作一年,不知道
还会蕴涵多少变数,真的就像说的那么容易等吗?
转眼到了9月,边工作边看书复习的是辛苦的。一天工作下来,想打一会游戏,想和同事去吃消夜,想去唱K。因为有了再考一次的目标,生活是平面化的,晚上拖着疲乏的身体去看书,很不是滋味。
一直到11月,我辞职了,刚辞职的那个月,效率出奇的高,加上这次我不考数学,而改为考综合化学,信心陡然增加了许多。
复习的顺利让我飘飘然,有事没事就跑去上一会网,一次偶然的机会,我在她以前用过的一个邮箱里,发现一些我从未知晓过的以前的情事!
我觉得受到了极大的愚弄,觉得一片痴情竟也是白费,觉得她是否有更多的东西瞒着我。争吵,冷战,我和她都变得敏感、神经质,她怕稍不小心,说些什么做些什么,都会让我联想到以前的事,我怕稍不小心,对以前的事情的强烈抵触,会将两人推向无法回头的境地。
12月,抑郁的过着。
1月,我更感觉到她的冷淡。我已经预料到些什么,只是希望,无论什么事,等考完了试再发生。
考试那两天,我基本没睡着。两年的种种往事一下子在那两个晚上占据了我的全部身心,我感到身边的空气都有千斤的压力:自我重生的期待,亲人的叮咛,朋友的关注,以及她在远处的呼唤。
我喝酒,我半夜在阳台上来回踱步,我要求自己竭尽二十多年剩余的所有意志努力一次。
政治。一般般。
英语。剩余半小时检查。
专业课是比较轻松的,但是想拿到个很高的分数实在是太难。
出了考场,下雨,她撑着伞在外面等我。
这一次寒假,应该是我在家呆的时间最长的一次了。也是在这个寒假的一天夜里,她跟我说,“我累了,不想和你在一起。”回想起起初长达三年的分离,后来她上学我工作之后各自的压力,再后来我对她以前情事的反复质问,期间的争吵与对抗,足以使人的心变得千疮百孔。或许在两人仍存有一丝温情的时候,因为疲倦而分手,是个最不坏的结束方式。昏黄的街灯和冰凉的细雨,呵护着我的心境。这三年多的付出和留恋,连我都佩服自己。而我更感谢她,感谢当初她知悉并接受我的心意,感谢她一直艰辛地维护两人之间的感情,感谢她一直的鼓励。我会一直记得她手抚过我脸的那种感觉,记得她种带有怜爱的生气,记得她流过泪后红红的眼睛,记得她拉我手时,在我幽深的内心中掀起的波澜。
3月我重新回到大学城,初试成绩出来了,仅排在中间,有点失落。我一直在心里盘算着那个唯一可以接受的结果,其他的结果只会让我沮丧。看来第一年的奖学金是没希望了。于是就开始吊儿郎当的看书准备复试,期间又去走访了一些师兄师姐,此外就是打游戏,这个成绩,反正没奖学金了,能上就行,我这样想。
4月中,第一天笔试,看到题目我哭笑不得,幸好平时吹水较多,答这种概念题还可以勉强应付。
第二天面试。从早上一直等到下午,终于论到我了。读英语,没问题;翻译,没问题,都不是特别难的句子。
热力学三大定律的内容及所解决的问题,照答就是了。
设计实验,确定某一化合物是单聚体或是二聚体,我在数秒中内在脑中拼命的搜索,终于想到凝固点降低的方法,稀里糊涂地说了好一阵。
最后是问答。这下好了,我说了本科时期的还算拿得出手的历史,说了工作一年的心得体会,说了上研后的学习决心,说得导师们直点头。
又是20分钟,去年的20分钟,我在等她。而今年,是我等我自己。
走出丰盛堂,感到身体逐渐回暖,心情逐渐恢复正常。赫然间,我发现,夕阳所照到的,不就是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吗?!是她,真的是她,这仅仅是份友情上的关心,还是个隐晦的暗示?
她走到我跟前,说,“记得吗,在公园前等你。”
我抱住她,把曾经千斤中的脑袋放在她肩膀上。我想,以前的一切都可以结束了吧,从现在开始,是新的旅程。我们终于可以在同一学校学习了,过一种宁静平和却又真实的生活。或者以后都不会再有不确定的猜测和对将来的恐惧,因为将来就近在眼前了。我几乎可以马上想象得到,9月开学之后,一起漫步康乐园,一起分担苦与忧的日子。
但是事实总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子。
7月,她所在的学院来了个CITYU的硕博连读项目,她报名了,她去面试了,她被录取了。
如无意外,9月她就要离开了,一去就要4年。
4年,又有太多的不确定。4年,她可能已变得一身书卷味,而不像现在的那么富于感性,那么生活化,那么真实。更不要算这4年里可能会发生的种种可能。而我现在,还不太想继续读博。
或许冥冥中就注定,和她只能萍水相逢,而不能长久相聚。
我就要来,她却要走。
现在最希望,就是在剩余的一个多月里,尽量多的和她共同度过。
等你,在公园前。这个承诺,见证过一次次的分离和复合。这个承诺,会延续它的神奇吗?
突然想起一首本科毕业时唱过的歌:《谁更重要》
回看遥遥岁月
竟仿佛这样远
这夜若说遗憾我一生岂止一点
谁计较成与败
其实什么方重要
记着梦想中的一切
心始终微酸
还是你自从前行到现在未言倦
几多际遇也仿如尘打转
纵有逃避有些执意
过去始终也告一段
此刻与你拥抱却已胜过平淡句子
纵说世界每秒在转心意始终相连
感触两眼看透谁更重要
(谨以此文,献给伊。等你,在公园前。亮上)